言与知

《道德经》说名可名，非常名（第一章），知者不言（第五十六章），信言不美（第八十一章），知不知为上（第七十一章）。

全书开篇就讲言语的界限：“名可名，非常名。”此后屡次回到这一点。道“出口”则“淡乎其无味”（第三十五章）；第二十五章说“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第五十六章说得最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由此而来的是少言。圣人“行不言之教”（第二章），第四十三章说“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希言自然”（第二十三章）；太上之君“悠兮其贵言”（第十七章）；“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第五章）；天之道“不言而善应”（第七十三章）。言语的修饰也受到怀疑：“美言可以市”（第六十二章），“轻诺必寡信”（第六十三章），“大辩若讷”（第四十五章）；最后一章开头就说：“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对“知”也是如此。“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第四十八章）；“绝学无忧”（第二十章）；圣人“学不学”（第六十四章）。“智慧出，有大伪”（第十八章）；“民之难治，以其智多”（第六十五章）。与之相对，书中推重另一种知：“自知者明”（第三十三章），“知常曰明”（第十六章），圣人“不行而知”（第四十七章）。

第七十一章把这两条线收在一起：“知不知，上；不知知，病。”第七十章说自己的话“甚易知，甚易行”，却“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并以“圣人被褐怀玉”作结。第七十八章则点出这类话的样子：“正言若反。”

言与知：相关各章一览
章	说了什么
第一章道可道非	可以命名的名，不是恒常的名。
第二章天下皆知	圣人行不言之教。
第三章不尚贤使	圣人使民无知无欲，使智者不敢为。
第五章天地不仁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第十六章致虚极守	知常曰明，不知常则妄作而凶。
第十七章太上下知	最好的君主悠然而贵言。
第十八章大道废有	智慧出，有大伪。
第十九章绝圣弃智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而这些仅凭文辞说不清楚。
第二十章绝学无忧	绝学无忧。
第二十三章希言自然	希言自然。
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第二十七章善行无辙	善言无瑕谪。
第三十三章知人者智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第三十五章执大象天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第四十一章上士闻道	下士闻道大笑，不笑不足以为道。
第四十三章天下之至	不言之教，天下希及之。
第四十五章大成若缺	大辩若讷。
第四十七章不出户知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圣人不行而知。
第四十八章为学日益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第五十六章知者不言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第六十二章道者万物	美言可以市。
第六十三章为无为事	轻诺必寡信。
第六十四章其安易持	圣人学不学。
第六十五章古之善为	古之善为道者将以愚之；以智治国，国之贼。
第六十六章江海所以	欲上民，必以言下之。
第七十章吾言甚易	吾言甚易知，而天下莫能知。
第七十一章知不知上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第七十二章民不畏威	圣人自知不自见。
第七十三章勇于敢则	天之道不言而善应。
第七十八章天下莫柔	正言若反。
第八十一章信言不美	信言不美，知者不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