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与用
《道德经》认为，空虚之处正是事物得以为用的地方：辐条之间、陶器之内、房屋之中的空处（第十一章），用之不盈的道（第四章），虚而不屈的风箱（第五章），以及谷（第六、二十八、三十九、四十一章）。
第十一章用三样日常之物说明这个道理：车轮、陶器和房屋。“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揉泥做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开凿门窗造屋，“当其无，有室之用”。三次都落在当其无三个字上，最后归结为一句：“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道本身也是这样描写的。第四章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冲就是空虚；第四十五章又说“大盈若冲，其用不穷”。第三十五章说道“淡乎其无味”，看不见、听不到，却“用之不足既”。全书讲到空虚，总是和用之不尽连在一起。
第五章把天地之间比作橐籥，也就是风箱：“虚而不屈，动而愈出。”第六章说“用之不勤”，开头的谷神带一个“谷”字。山谷是书中空虚的意象：古之善为士者“旷兮其若谷”（第十五章），“为天下谷”（第二十八章），“上德若谷”（第四十一章）；第三十九章说谷“得一以盈”，失去了一，就“将恐竭”。
与空虚相对的是盈满。第九章说“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第十五章说“保此道者不欲盈”。第十六章要人“致虚极”，第二十二章则说“洼则盈”：低洼之处，反而得到充满。
| 章 | 说了什么 |
|---|---|
| 第四章 道冲而用 | 道体空虚，用之却不会满。 |
| 第五章 天地不仁 | 天地之间犹如风箱，虚而不屈，愈动愈出。 |
| 第六章 谷神不死 | 谷神不死，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
| 第九章 持而盈之 | 持守盈满，不如适时而止。 |
| 第十一章 三十辐共 | 车、器、室都因中间的空处而有用。 |
| 第十五章 古之善为 | 古之善为士者旷然若谷，守道之人不求盈满。 |
| 第十六章 致虚极守 | 开篇要人致虚极，守静笃。 |
| 第二十二章 曲则全枉 | 低洼之处反得充盈。 |
| 第二十八章 知其雄守 | 守其辱，为天下谷，常德乃足。 |
| 第三十五章 执大象天 | 道淡而无味，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用之却不可穷尽。 |
| 第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 | 谷得一而盈，失去一便将枯竭。 |
| 第四十一章 上士闻道 | 上德看上去像山谷。 |
| 第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 |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
全部相关原文
第四章
-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道是空的，可用起来却永远不会满，
-
渊兮似万物之宗。
它如此深远，就像万物的祖先。
第五章
-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
宇宙之间的空间，不就像一个风箱吗？
-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它空虚却不会枯竭，越是鼓动，出来的就越多。
-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去描述它的极端，只会走向穷尽，不如守住中心、不去命名。
第六章
-
谷神不死，
丰饶之神永远不会死，
-
是谓玄牝，
它叫作玄妙的雌性，
-
玄牝之门，
玄妙雌性的门户，
-
是谓天地根。
叫作天地的根源。
-
绵绵若存，
它连绵不断，好像一直存在，
-
用之不勤。
用它，永远不会用尽。
第九章
-
持而盈之，
执意把它装满，
-
不如其已。
不如及时停下。
第十一章
-
三十辐共一毂，
三十根辐条汇聚在一个车轴上，
-
当其无，
它们中间的空处，
-
有车之用。
让车子变得实用。
-
埏埴以为器，
揉捏陶土，做成罐子，
-
当其无，
罐子里面的空处，
-
有器之用。
让罐子可以使用。
-
凿户牖以为室，
开凿门窗，造成房间，
-
当其无，有室之用。
房间里面的空处，让房间有了用处。
-
故有之以为利，
所以，有带来好处，
-
无之以为用。
无带来用处。
第十五章
-
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开阔，像山谷一样；幽暗，像浑浊的水一样。
-
保此道者不欲盈，
持守这个道的人不贪求圆满，
-
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正因为他不贪求圆满，才能保全自己，不受新成就的诱惑。
第十六章
-
致虚极，守静笃，
要达到极致的空虚，就要专心守住宁静，
第二十二章
-
洼则盈，敝则新，
低洼的会被填满，破旧的会变得崭新，
第二十八章
-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懂得荣耀，守住屈辱，做天下的山谷。
-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
做天下的山谷，恒常的德就会充足，
第三十五章
-
道之出口，
但是道一旦说出口，
-
淡乎其无味。
却平淡得没有味道。
-
视之不足见，
看它，看不见，
-
听之不足闻，
听它，听不到，
-
用之不足既。
用它，用不完。
第三十九章
-
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山谷得到一，变得充盈；万物得到一，有了生命，
-
谷无以盈将恐竭，
山谷如果不充盈，恐怕就会枯竭，
第四十一章
-
夷道若颣，上德若谷，
平坦的道看起来坎坷不平，最高的德看起来像山谷，
第四十五章
-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最完满的看起来好像有欠缺，可它的作用永远不会衰败。
-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最充盈的看起来好像空虚，可它的作用永远不会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