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中的文言虚词

以 yǐ

在《道德经》中,“以”最常作介词表凭借,相当于“用”“凭”(60次),其次作连词表目的或结果,相当于“用来”“以便”(25次),在“以……为……”中相当于“把”(15次),作介词表原因,相当于“因为”(12次),另作名词,意为“用处”“缘由”(5次)。

“以”本是动词,意为“用”,在文言中多虚化为介词和连词:作介词,引出动作的凭借、方式或原因,如报怨以德;作连词,连接两个动作,表示目的或结果。

现代汉语里,“以”保留在“以便”“以为”“所以”“可以”等词中;口语表凭借用“用”,表目的用“来”“为了”,“以……为……”则说成“把……当作……”。

“以”:用,凭借

句式 以+宾语+动词/动词+以+宾语

介词,表凭借、工具或方式,相当于“用”“拿”“凭借”。介宾短语多放在动词前,如“以正治国,以奇用兵”(第五十七章);也可后置,如“报怨以德”(第六十三章)。宾语承前省略时,“以”即“以之”,如“求以得,有罪以免”(第六十二章)。

共60次,见于54句。

  1.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

    谁能身处浑浊,却借着清明,慢慢变得透彻?

    第十五章第9句
  2. 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谁能保持安定,又凭着持久的努力,终于取得成功?

    第十五章第10句
  3. 以阅众甫。

    也一直用来考察它的一切起源。

    第二十一章第8句
  4. 以此。

    就凭这个。

    第二十一章第10句
  5. 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它循环运行而不知疲倦,可以做天下的母亲。

    第二十五章第3句
  6. 而以身轻天下?

    他们那样看重自身,以至于不顾天下的其他人?

    第二十六章第5句
再显示48句
  1. 以道佐人主者,

    用道来辅佐君主,

    第三十章第1句
  2. 不以兵强天下,

    不是用武力去支配人们的办法,

    第三十章第2句
  3. 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

    大德只求成效,仅此而已;绝不敢使用暴力。

    第三十章第6句
  4. 言以丧礼处之。

    这就是说,把战争当作丧事来对待。

    第三十一章第13句
  5. 杀人之众,以哀悲泣之,

    杀死了很多人,就要怀着哀痛悲伤为他们哭泣,

    第三十一章第14句
  6. 战胜,以丧礼处之。

    打了胜仗,也要当作丧事来对待。

    第三十一章第15句
  7. 知止可以不殆。

    知道何时停止,就可以避免危险。

    第三十二章第9句
  8.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国家锋利的器具,不能拿给人看。

    第三十六章第8句
  9. 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我就用无名的朴来平息它们。

    第三十七章第5句
  10. 天无以清将恐裂,

    天如果不清明,恐怕就会崩裂,

    第三十九章第6句
  11. 地无以宁将恐废,

    地如果不安宁,恐怕就会崩坏,

    第三十九章第7句
  12. 神无以灵将恐歇,

    神灵如果不灵验,恐怕就会消散,

    第三十九章第8句
  13. 谷无以盈将恐竭,

    山谷如果不充盈,恐怕就会枯竭,

    第三十九章第9句
  14.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万物如果不能生存,恐怕就会灭绝,

    第三十九章第10句
  15.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王侯如果不尊贵崇高,恐怕就会跌倒。

    第三十九章第11句
  16. 冲气以为和。

    升腾的气使它们和谐地合为一体。

    第四十二章第5句
  17. 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懂得适时停止,就不会有危险,可以长久。

    第四十四章第6句
  18. 取天下常以无事,

    赢得天下,靠的是始终不去干扰它,

    第四十八章第4句
  19. 子孙以祭祀不辍。

    子子孙孙的祭祀就会永不断绝。

    第五十四章第3句
  20.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

    所以,通过自身来观察自身,通过家庭来观察家庭,

    第五十四章第9句
  21. 以乡观乡,以国观国,

    通过乡里来观察乡里,通过国家来观察国家,

    第五十四章第10句
  22. 以天下观天下。

    通过天下来观察天下。

    第五十四章第11句
  23.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凭这个。

    第五十四章第12句
  24.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用正直的方法治理国家,用出其不意的方法打仗,

    第五十七章第1句
  25. 以无事取天下。

    用不去干扰的方式赢得天下。

    第五十七章第2句
  26.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就凭这个。

    第五十七章第3句
  27.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

    第五十九章第6句
  28.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握有国家的母亲,就可以长久;

    第五十九章第7句
  29.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没有了神力;

    第六十章第2句
  30. 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

    它是天下的雌性。雌性总是凭着安静胜过雄性,

    第六十一章第3句
  31. 以静为下。

    凭着安静处在低下的位置。

    第六十一章第4句
  32. 故大国以下小国,

    所以,大国把自己放在小国之下,

    第六十一章第5句
  33.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小国把自己放在大国之下,就能赢得大国。

    第六十一章第7句
  34.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美好的言辞可以拿来出售,高尚的行为可以抬高一个人。

    第六十二章第3句
  35.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

    即使有双手捧着的玉璧在前,四匹马拉的车队随后献上,

    第六十二章第6句
  36. 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

    不是说:靠着它,有所求的人能够得到,犯了错的人能够得到宽免吗?

    第六十二章第9句
  37.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把小的看作大的,把少的看作多的;用德来回报怨恨。

    第六十三章第3句
  38.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

    所以,用精明来治理国家,就是在掠夺国家,

    第六十五章第4句
  39.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不用精明来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

    第六十五章第5句
  40. 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

    所以,想要处在百姓之上,说话时一定要把自己放在他们之下。

    第六十六章第4句
  41. 欲先民,必以身后之。

    想要领导百姓,一定要把自己放在他们后面。

    第六十六章第5句
  42.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怀着慈爱,作战就能取胜,防守就能稳固。

    第六十七章第14句
  43.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天将会拯救这样的人,用慈爱来守护他。

    第六十七章第15句
  44. 奈何以死惧之?

    为什么还要用死来威胁他们?

    第七十四章第2句
  45. 其无以易之。

    因为没有什么能够取代它。

    第七十八章第3句
  46. 安可以为善?

    这怎么能算是好呢?

    第七十九章第2句
  47. 既以为人己愈有,

    他越是为别人做事,自己就越富有,

    第八十一章第7句
  48. 既以与人己愈多。

    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得到的就越多。

    第八十一章第8句

“以”:用来;以便

句式 动词+以+动词

连词,连接两个动词性成分,表目的或结果,相当于“来”“用来”“以便”“从而”。例:“却走马以粪”(第四十六章,表目的);“天得一以清”(第三十九章,表结果)。

共25次,见于23句。

  1.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所以,常常没有欲望,就能看见宇宙的奥妙,

    第一章第5句
  2. 常有欲,以观其徼。

    常常怀有欲望,就只能看见它的表象。

    第一章第6句
  3. 埏埴以为器,

    揉捏陶土,做成罐子,

    第十一章第4句
  4. 凿户牖以为室,

    开凿门窗,造成房间,

    第十一章第7句
  5.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持守古老的道,就能保护自己不受当下混乱的侵扰,

    第十四章第10句
  6.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万物一同运作,我因此观察它们的回归。

    第十六章第2句
再显示17句
  1.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

    天地就会相合,降下甘露,

    第三十二章第5句
  2. 不欲以静,

    没有欲望就会宁静,

    第三十七章第8句
  3.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

    从前,这些都得到了一:天得到一,变得清明,

    第三十九章第1句
  4. 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

    地得到一,变得安宁;神灵得到一,变得灵验,

    第三十九章第2句
  5. 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山谷得到一,变得充盈;万物得到一,有了生命,

    第三十九章第3句
  6.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王侯得到一,成为天下的准则。

    第三十九章第4句
  7. 不笑不足以为道。

    他要是不笑,那就不是道了。

    第四十一章第6句
  8.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天下有道的时候,奔驰的马被遣回田里去积肥。

    第四十六章第1句
  9.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减损了再减损,直到达到无为。

    第四十八章第2句
  10.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一旦多事干预,就不配赢得天下了。

    第四十八章第5句
  11.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找到了母亲,就能知道她的孩子,

    第五十二章第2句
  12. 故或下以取,

    所以,一方靠降低自己来赢得,

    第六十一章第8句
  13.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他辅助万物保持自然的样子,而不敢刻意作为。

    第六十四章第18句
  14.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

    古时候善于行道的人,不是用道让百姓变得精明,

    第六十五章第1句
  15. 将以愚之。

    而是用它让百姓保持质朴。

    第六十五章第2句
  16. 损不足以奉有余。

    它从本来就太少的人那里拿走,去供给已经太多的人。

    第七十七章第7句
  17.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

    谁能把自己多余的拿出来,奉献给天下?

    第七十七章第8句

“以”:把,拿(以……为……)

句式 以……为……

介词,用在“以……为……”格式中,相当于“把……当作……”“认为……是……”。例:“以万物为刍狗”(第五章)。“以”的宾语承前省略时,“以为”连用,即“以(之)为”,如“吾将以为教父”(第四十二章)。

共15次,见于14句。

  1.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不讲仁爱,把万物当作祭祀用的草狗;

    第五章第1句
  2.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不讲仁爱,把百姓当作祭祀用的草狗。

    第五章第2句
  3. 故有之以为利,

    所以,有带来好处,

    第十一章第9句
  4. 无之以为用。

    无带来用处。

    第十一章第10句
  5. 故贵以身为天下,

    所以,像看重天下那样看重自己身体的人,

    第十三章第11句
  6. 爱以身为天下,

    像爱惜天下那样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第十三章第13句
再显示8句
  1. 此三者,以为文不足,

    上面这三点,单凭言辞是不足以说明的,

    第十九章第4句
  2.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所以,尊贵以卑微为根本,崇高以低下为基础。

    第三十九章第12句
  3. 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

    这不正是以卑微为根本吗?不是吗?

    第三十九章第14句
  4. 而王公以为称。

    可是君王诸侯却拿这些作为自己的称呼。

    第四十二章第7句
  5. 吾将以为教父。

    我要把这当作我教导的根本。

    第四十二章第12句
  6. 以百姓心为心。

    他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

    第四十九章第2句
  7.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天下有一个开端,它就是天下的母亲。

    第五十二章第1句
  8. 夫唯无以生为者,

    只有那些不为活着而活的人,

    第七十五章第8句

“以”:因为

句式 以其+主谓

介词,表原因,相当于“因为”。本书都以“以其……”的形式出现,说明原因,如“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第六十六章)。第七十五章连用三次,说明百姓饥饿、难治、轻死的原因。

共12次,见于12句。

  1. 以其不自生,

    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求生,

    第七章第3句
  2. 非以其无私邪?

    这不正因为他没有私心吗?

    第七章第7句
  3. 以其终不自为大,

    因为它始终不自以为大,

    第三十四章第8句
  4. 以其生生之厚。

    因为他们太执着于活着。

    第五十章第8句
  5. 以其无死地。

    因为他身上没有死亡的地方。

    第五十章第14句
  6.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太精明。

    第六十五章第3句
再显示6句
  1. 以其善下之,

    是因为它们善于处在百谷的下方,

    第六十六章第2句
  2.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和他争。

    第六十六章第9句
  3.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

    圣人没有这种病,是因为他认清这种病是病,

    第七十一章第4句
  4.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

    百姓挨饿,是因为上面的人吃掉的赋税太多,

    第七十五章第1句
  5.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

    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上面的人横加干预,

    第七十五章第3句
  6. 以其上求生之厚,

    是因为上面的人对生活求取太多,

    第七十五章第6句

“以”:用处,作为

句式 有以/无以

名词,意为用处、缘由。“众人皆有以”(第二十章),即众人都有所用、有所凭。第三十八章“无以为”“有以为”中的“以”,一般理解为作为的目的、动机。

共5次,见于5句。

  1. 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

    众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唯独我顽固得像个无赖。

    第二十章第19句
  2.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上等的德不刻意作为,也没有作为的动机,

    第三十八章第3句
  3.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下等的德有所作为,并且有作为的动机。

    第三十八章第4句
  4.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上等的仁爱有所作为,但没有作为的动机,

    第三十八章第5句
  5.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上等的正义有所作为,并且有作为的动机,

    第三十八章第6句

如何区分

先看“以”引出的是什么:后接名词,放在主要动词前后,表凭借;连接前后两个动作,表目的或结果;后文有“为”与之呼应,是“以……为……”;“以其”后接主谓短语,表原因。

第五十七章问答: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答句“以此”表凭借。疑问词何以和是以、所以作为词另行收录,不计在内。“可以”在文言中仍是“可”加“以”,意为“可以凭借(它)”,其中的“以”都归入表凭借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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